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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贼道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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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第872节
      还是那场大火,同样能听到枪声,却不是很多,零零星星的几声。
      清晰可闻的是木制房屋燃烧时,发出的噼噼啪啪的声音。
      我又看到了中年时的猫爷,他骂了声去死,狞笑着把我抛到了空中,我看到了漫天星光。
      感觉自己在下坠,耳边都是风声,就像在往十八层地狱坠落,下面是熊熊烈火。
      这时,风声停了,四周的空气似乎都静止了,我也停在了空中。
      一张胖呼呼的圆脸出现在眼前,他笑眯眯道:“武小子,师父来救你了……”
      老佛爷?!
      我吃了一惊,浑身汗毛竖立,猛地一下从梦中惊醒。
      我瞪大了眼睛,呼呼喘着气。
      这是哪儿?
      仰面看到的是木质房顶,屋里冷气很足,一股沉香的淡淡味道冲进了鼻子里。
      紧接着,映入眼帘的是张焦急的面容,一双眼睛又红又肿。
      是她!?
      是那个抱狗的女人,她是我妈!
      “小武?!你醒了?做噩梦了是吗?”她激动起来,呢喃夹杂着泪音,一把就紧紧抱住了我。
      “妈……你是我妈,是吗?” 我颤抖着,生怕又是大梦一场。
      她缓缓起身,泪水在她颔首间飞溅在了我脸上,已经哭的说不出话来。
      “妈——!”我放声痛哭,挣扎着坐了起来。
      两个人又抱在了一起。
      也不知道哭了多久,母亲哽咽着说:“小武,快看看,看看他是谁?”
      我转过头,一个中年男人坐在床边的椅子上,满脸泪水。
      那张面孔再熟悉不过,正是我在黄四虎家那张照片上的年轻人,只是岁月在他的发梢洒下了霜雪,眼角铭刻下了时间的痕迹。
      不变的是,这张脸依旧英俊!
      那双眼睛里似乎写满了故事,那么的深邃睿智,嘴角似乎还留有一抹似笑非笑的讽刺,仿佛在戏谑着世间的一切。
      “爸——!”泪水又一次涌了出来。
      原本还想过,见面以后一定要质问他们,为什么这些年不找自己,可此时什么都顾不上了。
      “哎!”父亲哽咽着,伸出了颤抖的手,紧紧抓住了我的胳膊。
      三个人相拥而泣,任由情感的洪流席卷而来。
      好半天。
      就听唐大脑袋哽咽道:“行啦,还哭啊?”
      被这货这么一打扰,一家三口连忙擦脸,纷纷直起腰。
      我这才打量起所处环境,这是间宽大的卧室,全部都用原木打造而成,古朴中透着奢华。
      一旁木桌上放着我的双肩包,还有一摞文件。
      我一眼就认了出来,这是那四份dna检测报告,肯定是老唐拿出来给父母看的。
      “小武,告诉妈,还晕吗?”母亲柔声问完,又伸手摸了摸我的额头。
      我摇了摇头,“没事儿,可能中暑了!”
      父亲说:“找了这么久,着急上火的能不病嘛,好好休养一段时间就好了。”
      两个人的普通话都说的很好。
      “快和妈说说,这些年你都是怎么过的?”母亲急道。
      “好!”
      接下来,我从1977年的冬天开始讲起,说到在福利院的生活,进看守所的日子,几次被母亲的哭泣打断。
      外面的天都黑了,再是长话短说,也说了两个多小时。
      听说自己有了女儿,母亲更是喜极而泣。
      我没提这次的广州之行,包括杀了陈传文,要说的太多了,以后他们自然都会知道。
      哒!
      唐大脑袋打开了灯,不好意思地说:“饿了……”
      “我去做,这就去做!”母亲抹了一把眼泪,起身出去了。
      老唐嘿嘿笑着坐了过来。
      “儿子,你受苦了!”父亲长舒了一口气,沉声问:“是不是有太多的疑惑?”
      “是!”
      一时间,他似乎不知该从何说起,沉思良久,才讲述起来……
      陈跃霆是1949年出生。
      五岁时,家族生意开始陆续被公私合营,父亲陈世元每日里连门都不敢出,惶惶不可终日。
      堂兄陈世宗也帮忙说了话,可有些话不好、也不敢太明说。
      两年后,陈世元把儿子悄悄送去了吉隆坡,他开始在那边读书,陈氏家族在那边生意很多,尤其是橡胶园,足足有十万公顷。
      陈跃霆在那边度过了无忧无虑的青少年时期,不仅会说一口流利的英语和马来语,并且和家中保镖护院学了一身的好功夫。
      十二年后的初冬,一腔热血的他不顾父亲反对,带着从小跟到大的佣人思富,毅然回了国。
      不料到家没多久,1968年12月,老人家下达了“知识青年到农村去,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,很有必要”的指示,上山下乡运动大规模展开……
      听他说到佣人思富,我就知道了,父亲的这个佣人就是王思富,也就是潍坊的黄四虎!
      就是那张照片里,站在父亲身后腼腆木讷的男人。
      第821章 缘,妙不可言
      陈跃霆回国不久,上山下乡运动大规模展开。
      所有在校的初中和高中生,也就是1966年、1967年和1968年这三届的学生,全部前往农村。
      这三届的学生,后来被称为“老三届”。
      陈跃霆没躲过去,也不想躲,陈世元不想儿子去遭罪,赶他回吉隆坡,甚至还想找堂兄陈世宗通融。
      陈跃霆断然拒绝,说别人能去,自己为什么不能去?!
      就这样,他一个人背着行李离开了家,他下乡的地方地处两广三县交界,当时叫红星农场。
      农场陆陆续续来了很多人,什么南下干部、归国华侨、复退军人、知识青年、大中专毕业生、水库移民等等,纷纷响应国家号召,安家落户。
      他们披星戴月,战天斗地,辛勤耕耘,发誓要打造出元头岭下一片崭新天地!
      第二年,农场来了个中年人。
      当时陈跃霆已经当上了小队会计,还分了个单独的小房间,能住两个人,结果这个中年人被分到了他的房间。
      中年人叫于博,个子不高,白白净净,见谁都笑呵呵地一团和气。
      陈跃霆是个爽朗大气的性格,虽说家庭成分复杂,可在农场人缘特别好,
      两个人相处的越来越熟,于博也渐渐放下了防备,陈跃霆这才知道,眼前这个不起眼的男人,竟然是个江湖人!
      于博给他讲了好多江湖传说,从[三教九流]到[八大江湖]。
      他说: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,三山五岳、五湖四海,上至庙堂之上,下至市井之间,皆称江湖!
      人世间一切行事之术,皆可称江湖术……
      这是陈跃霆从来没接触过的世界,让他很感兴趣。
      于博自称是[麻门]中人,原本独来独往、逍遥自在,赶上特殊时期,惦记着家中老父母,于是回了老家,结果没几天就被派出所盯上了,硬是把他填进了下乡名单。
      他怕跑了以后给父母找麻烦,只好硬着头皮来了。
      此人常年在江湖行走,见识多广,又能说会道,很快,两个人关系越来越好。
      知青的生活艰苦,日子就过的缓慢。
      每天夜里,两个人就弄点儿米酒、花生米,喝完后谈天说地,切磋功夫。
      都说人不可貌相,于博一身功夫相当不错,原地起步,蹬一脚土墙,再稍一借力,就能轻松窜上房顶。
      高来高走,悄声无息。
      陈跃霆虚心请教,于博也不藏私,两个人半师半友,越处越是投缘。
      这期间,陈跃霆认识了一个邻村的女孩,她叫关娜,两个人很快陷入热恋中,不过始终都是偷偷摸摸的……
      听到这儿,我才知道母亲的名字。
      ……
      一年后,于博出事了!
      农场里每日饮食清淡,他实在是受不了了,于是跑去邻村偷鸡。
      按理说,如果只是偷只鸡的话,也不是什么大事。
      这两年,一些调皮捣蛋的知青没少干偷鸡摸狗的事情,经常会有老乡来找农场。
      坏就坏在他进了院子以后,不等去抓鸡,就被家中的小媳妇吸引住了。
      天气炎热,家里又没有人,小媳妇就穿的比较清凉。
      于博憋了太久,色心大动,于是爬窗进了房间,小媳妇被他用手段迷晕了过去,怎么折腾都没醒。
      如果就这么跑了,事情可能也就过去了,或许小媳妇醒来以后,还以为自己做了场春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