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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小满(年上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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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距离
      她不让他抱。
      哪怕她没有明说。
      房间里没有开灯,窗帘也没有完全合拢。楼下偶尔有汽车经过,一片灰白的光从窗外掠进来,沿着天花板缓缓移动。
      她背对着他,侧躺在床沿。
      长发散在枕边,几缕落在后颈,皮肤苍白,肩线薄而清晰,肩胛骨在昏暗里随着呼吸轻轻起伏。
      梁应方看了很久。
      她瘦了很多。
      或许,是她曾经想要的那种纤细。
      那时她总嚷嚷着自己胖,要减肥,但每次吃饭的时候,倒是积极得很。夜里,她喜欢缩在他怀里,起初还规规矩矩,过不了多久便会将手脚都缠上来,睡着以后又嫌热,把他推开,睡得迷迷糊糊以后,又会自己一点点靠回来。
      她在他的怀抱里,整个人都是暖的。
      曾经的柔软,如今的清瘦,时间仿佛就藏在他的掌心下。
      她的小腹平坦得近乎单薄,随着梁应方每一次的深入都会骤然绷紧,牵起一道细微的弧度,等他稍稍退开,又随着她凌乱的喘息缓慢落下。
      沉确的手指用力攥住身下的床单,指节一点点泛白。
      梁应方俯下身,吻住她颤抖的睫毛,掌心仍覆在她的小腹上。她皱着眉,似难耐,又似压抑着什么。在那一霎那,他的欲望忽然裂出一条缝隙,许多念头猝然涌上来,到了唇边,却一句也不能问。
      他所能拥有的,只有此刻。
      只有沉确在他怀里不断战栗的身体,她散乱的长发,她被快感浸透的喘息,以及她此时此刻愿意向他索取的欲望。
      于是每一次进入都仿佛变成了一场徒劳的追索。
      她不许他喊她“小满”。
      她没说原因。
      梁应方也没有问。
      他只是点点头,问她还有什么。
      沉确的条件不算多。
      一周见一次,在周六,而且她不调休。有一回他忙,周六赶不过去,于是两个人就隔了小半个月再见。
      她一开始也不允许他过夜,后来还是因为一个她甚至没有见过面的司机,才给他留了一道口子。
      那天,是他来晚了,踩着点,还算是周六,沉确也没说什么,只是在做完后,看他穿衣服的时候,随口问了一句:“你怎么来的?”
      梁应方怔了一下,随即道,是司机开车送的。
      其实平常是他自己开车来,但那次他刚在别处开完会,司机在会后照例送他回单位。
      不过,那天是周六。
      车经过沉确住处附近时,他看了一眼时间,让司机在前面的路口停下。
      可惜的是,梁应方还没开口解释,沉确就裹着被子坐起来了。
      “你还挺享受?!”
      “不是,梁书记,”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意味,“你们单位的车是配给你干这个的吗?”
      梁应方没有开口。
      “周六晚上,人家跟着你开会,好不容易散了,还不能回家,又要把你送到这里来,送你来做什么,你自己心里应该有数,我就不详细说明了。”
      她的语气愈发激动。
      “公家的车,公家的油,公家的司机,深更半夜送一位领导干部来处理私人事务?!”
      “司机不是人吗?”
      “人家没有老婆孩子?周六晚上不想早点回家?跟着你开完会,还得看着你上车,恭恭敬敬地问一句,梁书记,接下来去哪里?”
      梁应方看着她。
      他原本想告诉她,司机只把他送到了前面的路口,车现在已经回了单位。他等会儿离开,也没准备再叫人过来。
      可他没有说。
      沉确见他沉默,估计更觉得这是板上钉钉的作风问题。
      “你们这些人,遇到这种事情就会说工作安排。安排来安排去,反正被安排的都是别人。你一句有事,人家周六就不用休息,你一句顺路,人家绕半个上海也得说顺路。”
      梁应方安静地听着。
      沉确气还没消,忽然像是又想到什么,忿忿道:“别告诉我,等会儿你还要叫人来接你回去!?”
      梁应方没有回答。
      沉确盯了他半天,皱着眉。
      于是在最后的沉默下,那一晚她新添了一个规矩,她允许他留宿,但第二天早上九点以前必须走,不能影响她休息,也不能打乱她的安排。
      终于,他和她重新拥有了一个完整的夜晚,哪怕两个人之间仍旧隔着一小块无法越过的距离。
      第二天清晨,梁应方醒得很早。
      窗帘缝隙里已经透进一线灰白的天光。他睁开眼时,沉确似乎也醒了。她在床上安静地躺了一会儿,便掀开被子坐起来。
      梁应方记得沉确从前总爱赖床。没有课的早晨,叫几次也不肯睁眼,勉强坐起来,仍要闭着眼睛靠在他身上。她总说再睡五分钟,最后往往不止五分钟。
      他洗漱出来时,沉确正在阳台给花浇水。
      梁应方站在客厅里看了她片刻。
      仿佛察觉到什么,沉确忽然转过头。
      两个人隔着阳台的玻璃门对视。
      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会儿,又移开了。沉确放下浇水壶,从阳台走进来,问:“你早上吃什么?”
      梁应方微微一顿。
      “都可以。”他说。
      沉确去厨房,打开冰箱看了一眼。
      “只有鸡蛋、面包和牛奶。”
      “可以。”
      “鸡蛋煎的还是煮的?”
      “你吃什么,我吃什么。”
      沉确回头看了他一眼,没有评价,从冰箱里取出两只鸡蛋。
      厨房明堂堂的,料理台很宽,浅色台面收拾得干净整齐,水槽设在窗边。窗外正是蒙雾般的清晨。
      梁应方站了一会儿,问:“要我做什么?”
      “不用。”
      沉确瞥了他一眼,随后又说:“找位置坐好,别站在一边打扰我。”
      鸡蛋落进锅里,发出轻微的滋啦声。沉确随手把头发扎起来,低头看着火候。梁应方走到岛台旁,在其中一把高脚椅上坐下来。
      厨房里没有人说话,只有烤面包机运作时的细响。
      没过多久,沉确关了火。
      煎蛋、热牛奶,还有刚刚烤好的面包,拍好盘,她把他的那份端过去,随后自己在另一把椅子上坐下。
      两个人并肩吃早餐,谁都没有说话。
      吃完以后,梁应方将两个人的杯盘一并拿到水槽边,沉确跟他说:“放在那里就好。”
      梁应方已经打开水龙头。
      “顺手。”
      于是她没有再说什么。
      梁应方洗净杯子,将它们倒扣在沥水架上。
      两只杯子靠得很近。
      他擦干手,穿上外套。沉确在他身后看着他。
      梁应方走到玄关。
      “我走了。”
      “嗯。”
      他打开门,回头看了一眼。
      沉确仍然站在那间明亮的厨房里。岛台旁摆着两把椅子,窗外的晨光照进来,落在浅色的料理台上,也落在她垂过肩头的长发上。
      门缓缓合上。
      厨房的沥水架上,两只杯子并排放着,水珠正沿着杯壁慢慢滑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