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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赤心巡天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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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第七十章 点卯(4/5)
      第七十章 点卯(4/5)
      他非常的活泼,见着人就打招呼:“你好,你好,你好——老先生,你好啊!”
      他一手抓着纸鸢,一手使劲地挥舞:“今天是我的生日,很高兴认识你们!欢迎大家去我家玩耍!”
      屈晋夔很感兴趣地看着他:“你家在哪儿啊?”
      “临淄!临淄!”
      顽童快乐地笑着,牵着他的纸鸢,蹦蹦跳跳地往外走。
      说来也怪。
      在场所有的齐灵,也都跟着他转身。登云踩风,齐往外涌。
      他是众生神灵里的核心。
      亦是这支灵族里,与生俱来的领袖。
      看着这个灵气冲天的顽童的背影,屈晋夔若有所思。
      计昭南已经提枪上马,简洁下令:“整队,撤军!”
      布防在千劫窟各处的齐军,一点多余的动作都没有,迅速如蚁潮汇涌。
      屈晋夔看向重玄遵:“这紫芜丘陵亦有沃土万里,齐人都打到这里来了,不顺便占下来么?”
      重玄遵是比楚国那些年轻人尊老一些,但也有限,只淡淡说了声:“让给你们楚国。”
      负手翩然而去。
      屈晋夔笑了一声,也消失在此间。
      前一刻还挤得无处下脚的千劫窟,这一刻空空荡荡。
      虎太岁已经死了,紫芜丘陵才是妖族必须面对的毒疮。紫芜丘陵那些在计划中应该被牺牲干净的“劣妖”,才是那一口已经入喉的鸩毒。
      人族驻军在这里,他们是被征服的。
      人族离开这里,他们是被放弃的。
      无论齐楚,都没有为妖族善后的好心。
      ……
      ……
      王夷吾的兵域之中,有绵延的军营。
      绵延军营的正中心,是一座帅帐。
      妖族名将猞师舆,就被囚缚在这里。
      当然在众生登神、赋灵新生的当下,刑架已然空空。
      帅位后面,供着一幅千人千面的众生图。
      窄台供之如供神。
      猞师舆活着的时候,看这幅画,像是每个人都有故事。如今他们的故事正以灵族之身开启新篇,这幅画,也就不那么栩栩如生。
      春去花还在,人来鸟不惊。众生登神后,幕幕为枯景。
      但画还在。
      姜无弃当年落笔的时候,画是动态的、将要发展的,每个人都行走在自己的人生。时间的流动,并不被人的去留影响。
      王夷吾的兵主神通被正面击破,恢复不知何时。虽是他的兵域,他也无法再洞察这里。
      诸天万界没有任何目光注视于此。
      因为在某种意义上,它已经不存在。
      但它存在。
      画外的放鸢顽童,和拄杖老翁,成了新生灵族里最有天赋的两尊。
      画里的他们,各自普通,还在那片原野欢欣,静享天伦。
      画中有一条靠近城门的长街,一支卖酒的旗幡被风吹展,半掩着一扇临街的窗。
      从这掩半的窗口,可以看到里间的书桌,桌上空空。
      倘若姜望在这里,他就能看到,这是长生宫里那幅石刻画,最早的样子。
      在无人能够关注的此刻,这幅画动了。
      一张雪白的宣纸,被一根戒尺,压在了书桌上。
      许久之后,画中又出现一只提笔的手,悬在纸上,不知何思。
      那不曾显画的人,仿佛看到了城外原野的风景,静伫片刻,挥毫写道——
      “放鸢黄童,拄杖白翁,嬉游漫步,复见何年?”
      ……
      ……
      太古皇城前的时间,仿佛是凝固的。
      虎太岁虽然死了,似乎他的琥珀在这里。
      姜望没有去接剑,陆执也便一直捧着。
      直到那灵族老者对着王夷吾行礼,姜望才收回视线。
      他的视线放回太古皇城,时间好像开始流动。
      “此亦我妖族神明,有太古之德!”
      天空忽然入夜,长夜卷作披风。
      夜仞天踏虚而落,走下城楼。煊赫神威,敛于无形。走得越是轻描淡写,越能体现祂的神道力量。
      祂并不看姜望,仿佛完全不在意这份危险。只是神眸炯炯地注视着那尊无面神。
      无面神的确能算得上妖族神明,在这里立塑,在这里传信……
      “祈者妖愿也,信者妖天。”
      夜仞天给出了自己的赠礼:“我今执掌封神台,愿为苍生敕之。助其登顶阳神,德泽天下!”
      赠礼不可谓不重。封神台也不是空口来封,除了海量的神道资源,神位本身亦是有限,这边封出去一个,那边等位的妖族神灵,就少一个指望。
      这当然是一件并不纯粹的礼物。
      但一尊阳神战力,想来没谁会嫌少。
      姜望却只是漫不经心地转眸,看着这尊妖神,好像没有听清楚祂的话语:“只有你来么?”
      夜仞天果断后退两步,退进城门洞里:“诸天交流,自有雅量。我不是来跟你动手的。”
      皇城之外,仍只有姜望和陆执。
      所有天妖都在等一个答案——是杀了陆执,全面开战。还是就此退去,暂歇诸天?
      陆执并不说话,只是安静地看着姜望,安静地……奉剑。
      “怎么办?”姜望问陆执:“现在我的心情……不是特别好。”
      “若说千劫窟里的事情……我们未有干扰,已是最大诚意。若说血神君……”
      陆执回头看了一眼血神君,再看向姜望:“两军交战,不免夸言,您这样的人物,魁于绝巅,剑横万界,视野早已超脱,哪会计较这些?”
      “倒也没有一定要杀他的意思,这点小仇,我不记。”
      姜望真个就伸过手去,取回自己的【薄幸郎】,略作掂量:“这柄剑养护得不错,有心了。”
      【薄幸郎】尖利作啸,以示抗鸣。但被五指一捏,顷就安静。
      陆执只是低头为礼。
      他碎琉璃般的妖眸,看到的姜望并不破碎,而是无数个截面,无数种绝巅的姿态。
      蜈椿寿松了一口气,又陡生悲意。
      他苦心培养,情如师徒父子的猞师舆,沦陷在神霄世界。将其擒杀的王夷吾,此刻就在紫芜丘陵纵马驰骋,而他只能眼睁睁看着,止于一剑之前。
      可是这样的时刻,跟姜望这样的人开战,才是最大的战略错误。
      即便妖皇举族运而起,又真能杀死驾驭仙帝道躯的姜望么?
      赢则两败俱伤,输则……不堪想象。
      最重要的是,杀死现在的姜望,对妖族来说,不见得是好事。只是给那几个人族霸国清路,更是给他们理由,让他们彻底绞杀天狱。
      理智和情感,绞得蜈椿寿身心麻木。
      空有统兵之能,却无救族之策。他禁不住回望城内主干道,看永恒日晷上,金针轻移……默然叹息。
      “妖族历史悠久,礼仪传世。我今天也见识到了。确实大有雅量!”
      姜望接过【薄幸郎】,但没有立即就走,而是抬望高墙:“某家来虽孑然,出不可无仪……使天狱失礼。”
      他在巍峨的太古皇城前,身如蝼蚁般渺小,却有遮天蔽日的气势。
      他是抬望的姿态,却像是俯瞰整座太古皇城!
      “你——”
      他抬起手来,挨个的点名,点到哪个,哪个头顶就亮起赤焰。
      笼罩太古皇城的大阵,好像对他并无意义。
      红尘劫火,随心而起!
      第一个被点名的,是一个关刀拖地、行于亘古圣廊的天妖,体魄熊烈,身如炬火。其乃天妖“象裁意”。
      据说是第五法王象弥的亲眷后裔,刀法绝世,勇不可当。
      “你——”
      第二个被点名的,是焰楼之中,一位长剑横膝,静坐养意的天妖。此妖乃是“羽照无”,号称是“剑绝天狱者”。
      然而此刻,焰楼之焰,亦被劫火焚!
      姜望的手还在移动,他的手指如同阎王笔,点到哪个,就要划掉哪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