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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死期将至(nph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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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钥猫与尤利
      风从远方吹来,卷起地上的浮雪。直到这一瞬间,她仍觉得自己即将逃出生天。
      但是下一秒,她就听到了让她如坠冰窟的声音。
      “找到你了。”
      城墙上不知何时坐了一个人。
      他坐得很随意,一条腿屈起,手腕松松地搭在膝上,指节修长。另一条腿垂在墙外,悬空晃着,像个百无聊赖看戏的少年。他的金发被夜风吹得微乱,发梢泛着淡淡的白色月光,衬得那张脸愈发白皙干净。松垮的白衬衫领口敞着,锁骨的弧线在月色下白得晃眼,耳垂上那枚黑色十字架随着他偏头的动作轻轻一晃。
      他就这么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鸫,嘴角挑着,神情随和得近乎温柔。
      那目光明明没有半分恶意,落在鸫身上却像一层缓缓收紧的网。
      她觉得脚腕的冰冷似乎一路爬到了胸口。
      男人从城墙上极其轻巧地一跃而下。
      黑猫立刻迎了上去,绕着他的裤脚亲昵地蹭,蹭两下,又回头冲着鸫喵地叫了一声,尾巴竖成一条。
      好孩子,任务完成得很好。男人弯腰把它抱起来,动作轻柔地抚摸着猫的脊背,夸奖道。
      他抬眼,看向鸫。
      俊美无比的脸上,笑意干净得像个孩子。
      但是鸫却害怕得起了一层鸡皮疙瘩。
      尤利。
      她有些害怕尤利,自从她醒来之后,一直都是。
      现在去猜测尤利为什么会是一只钥猫的主人,已经没有任何意义。
      倒是她被一只钥猫找到这件事,合情合理。钥猫本就很熟悉恶魔的气息。
      她的逃跑计划失败了。
      鸫有些难过地想,倒也没多大绝望,反正她早就接受了被俘虏的现实。
      “怎么躲在这里呢?” 尤利在她面前蹲下来,绿色的眼睛平视着她,神情随和地问道。
      钥猫从他肩头跳下,冲他们喵了一声,随即跳入一团影子里,消失得干干净净。
      鸫没有回答。雪还在落,轻轻地落在她的发上、肩上。她的脸色白得近乎透明,唇上一点血色也无,黑宝石般的眼珠低垂着,睫毛上还挂着未化的雪粒。
      那口一直撑着她的勇气正在散去,寒冷和疼痛从四面八方漫上来,把她淹在里面。她连开口的力气都没有了。不过,他们之间本来就没有什么可说的。
      尤利伸出手,拿起了她埋在雪里的那只脚腕。
      鸫几乎是本能地想把脚抽回来。尤利手上不重不轻地一按,她嘶了一声,疼痛在他指下炸开,白花花地漫过眼前。尤利没有理会,白皙修长的手慢条斯理地、一圈一圈揭开她缠着的黑色丝袜,像拆开一件包装潦草的东西。
      四下里静得只剩雪落的声音。
      天色是沉沉的蓝灰色,城墙的阴影斜压过来,将两人罩在一片暗色里。
      露出来的脚腕已经不成样子,骨头顶着皮肉歪向一侧,红肿青紫连成一大片,深处沉着几团接近黑色的淤血,在雪光下显得格外触目。
      “把自己弄成这样,一定很疼吧。”尤利平淡地说道。
      他松开手,把她的脚腕放下,动作甚至称得上轻缓,指尖离开时还在她脚踝上停了半瞬。
      然而下一瞬间,他拿起了鸫另一只完好的脚腕。
      一只脚受伤了还能跑出这么远,如果两只脚都受伤了呢?他歪头,金发从耳侧滑开,露出那枚黑色的十字架耳钉,绿色的眼睛亮得惊人,唇角挑着一丝少年般残忍的笑,还能跑多远?
      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,他畅快地笑了起来。
      他五指收拢,他似乎只是微微一用力,鸫却感到一阵痛彻心扉的疼痛从脚腕传来,像有什么东西在骨头深处被缓缓碾过。
      她的脚腕直接被尤利捏碎。
      鸫的指尖抠进雪里,一直抠到冻硬的泥土,喉咙里的闷哼被她死死咬在齿间。
      剧痛抽走了她最后一点支撑的力气。鸫整个人向前一软,趴倒在了雪地里。
      冰冷的雪面贴上她的脸颊。她身体在不受控制地颤抖,湿透的黑发散在雪上,衬得她裸露的颈项白得近乎透明。她狠狠地咬着自己的下唇,不发出一点痛呼。咬出的血丝从齿间渗出,沿着嘴唇的纹理缓缓洇开,让她没有血色的嘴唇染上嫣红。
      忍住,忍住,只是有点疼而已。她在心里不停地自言自语。
      只是有点疼而已。
      有点疼而已。
      疼而已。
      “看着真可怜。”尤利站起身,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的狼狈模样,评价道。
      忍住,忍住,只是有点疼而已。
      “我第一次……见到……你的时候……”她突然说话,声音因为疼痛而颤抖,断断续续,“就在想……你为什么会在这里……”
      对,就是这样,说点什么,想点什么,转移注意力。只是有点疼而已。
      尤利似乎回忆了一下,语气随意:我当时是在看书吧。
      “不……我是说……”鸫缓缓从雪地里支起身体。双脚已经动不了了,她只能半跪着,湿透的黑发贴在颊边,一半身子还沾着雪,她抬起头看他,“战神……天使族最强的战斗力……为什么不在前线,而是在这里?””
      尤利的笑容依旧,他站在她面前,双手抱臂:“哦?这倒是个好问题。”
      鸫望了望远处,天使族的宫殿在蓝灰色的天幕下静静立着,美丽又安静,尖顶细塔层层向上,像一柄柄倒悬的银烛,圣洁,安宁。
      “也……也可以有很多解释……比如前不久……结婚……你回来参加你姐姐的婚礼,”她断断续续地说,“再比如……南地堡垒的恶魔撤退了……可能前线进入了休战期……”
      她颤抖地继续说:“但是新年……你们不进食、不工作,这是你们战力最弱的七天……”似乎是力气快用尽了,她歇了好一会,继续说,如果……如果我还是恶魔的王……这就是我重新发动进攻的最好时机……就像失日之战那样……当然……菲尼克斯知道这一点……我们也知道他知道……
      疼痛还在一波一波地从脚腕漫上来,可奇怪的是,她却说得越来越流利,像是说给尤利听的,又像是说给自己听的,像是在理一团杂乱的毛线,终于找出一个烦乱的线头。
      无论如何……现在应该是前线战事最一触即发的时刻。她抬起眼,直直地望进那双绿色的眼睛,一字一字,你为什么还会在这里?而不是前线?战神。最后两个字,她说得又轻又慢。
      这是她真实的疑问。战神为什么在这里?
      尤利脸上的笑意一寸寸敛去,碧绿色眼睛里方才那点玩味消失得无影无踪,半长的金发被风吹起又落下,黑色的十字架耳坠投下一点极小的暗影。
      他垂眼看着她,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起伏:哦?那你觉得,为什么我还在这里,而不是前线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