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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殿下万万不可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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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第2章
      但沈恋突然出手。
      一息之前,笨手笨脚搓手的年轻男人,眼神突然一变。
      那种迷茫呆滞、我是谁我在哪的气质消失,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疏离万物的专注感。
      第一针,截流。
      没有像寻常太医那样去抓手腕把脉,沈恋两指如电,一手扣向太后耳后的风池穴,找准头顶的百会穴。
      “放松。”话音未落,沈恋指尖那枚三寸长的毫针,已经没入太后头顶。
      “嘶……”太医们倒吸一口凉气。
      太后本能地想要惊叫,颅内那种喧嚣灼热的剧痛,突然温和了许多。
      疼痛还在,但不再像猛兽乱撞,而是被困在了一个点上。
      第二针,泄洪。
      沈恋左手捏着针柄,右手食指在针尾轻轻一弹。
      “嗡——”
      极细微的金属颤鸣声,在死寂的暖阁里清晰可闻。
      凤点头?
      懂行的几个老太医神色惊愕。
      利用针体的共振,疏通淤堵的经络。
      这对施针者的把控经验要求极高,沈恋这小子不过二十出头的岁数,如何敢出此招?
      沈恋面无表情,不顾礼节,抓起太后戴着纯金护甲的手。
      “请取盆来。”他头也不回地轻声吩咐,像在指挥实习助理。
      后面的太监们愣了一下,立即转身,去捧来一只铜盆。
      沈恋抽出一枚顶端带刃的锋针,刺破太后食指指尖的十宣穴。
      “啊!”太后来不及感觉疼痛,就被亲眼目睹的景象吓得本能想要抽回手,却被这个年轻的小太医紧紧捏着,动弹不得。
      黑得发紫的血珠滚滚而出,落在盆里,浓稠得不像血。
      挣扎中的太后刚想呵斥,突然感觉压在胸口那让她喘不上气的巨石似乎变轻了。
      她半张着口,又紧张又吃惊地看着自己的手指,又看看神色专注的年轻医士。
      最终,她强迫自己放松下来,什么都没说。
      随着血液滴落,眼前那团乱飞的黑影消散。
      太后原本发病时看人重影,此刻却能清晰地看见沈恋光洁额头上的薄汗。
      片刻后,沈恋拔出头顶那枚毫针。
      困扰太后的剧痛也随之消散。整个人像是从沸水锅里被捞出来,扔进清泉里。
      她长吐出一口气,原本青灰紧绷的脸色泛起一丝红润。
      收针后,沈恋那股全神贯注舍我其谁的气场无声无息地退场,变回看起来不太聪明的样子。
      他呆呆地看向太后,比了个耶的手势问太后:“头不疼了吧?看看这是几?”
      暖阁里的宫女太监和御医同时屏住呼吸。
      这呆子!怎么跟太后娘娘说话呢!
      就像对待一个寻常就诊的老太太,沈恋与太后娘娘对视,没有恭敬之态,眼里全是关切的疑问。
      太后难得惊异的仔细打量这个年轻人。
      极为俊秀的一张脸,身形略显单薄,但身姿挺拔。
      温软的米白色立领对襟长袍,薄腰被细细一条棕色革带收束着。
      廉价的低级医官常服,竟被这年轻男人穿出一股仙风道骨之气。
      太后很久没见过陌生人用这种眼神看她,这眼神里没有敬重,也没有畏惧。
      老太太在后宫斗了这么些年,不可能分不清真伪。
      这小辈看她的眼神,有种清澈的愚蠢,满满都是真诚的……关切。
      屋里一片寂静。
      太后太久没有感受到这种“头脑清明”的感觉了,舒服得有点不想动弹。
      尝试着地晃了晃脑袋,没疼。
      又深吸了一口气,没堵。
      持续了一天一夜的剧痛,此刻彻底消散了。
      太后重获安宁,身体迅速被困倦包裹。
      跪在地上的太医院院使崔弘谨偷眼观察,刚好瞥见太后脸上那种如同便秘十天终于通畅的舒爽神色。
      崔弘谨的心头一颤。
      沈恋刚才那两下子看似粗鲁,实则是在鬼门关乱蹦,下针位置和深浅偏差半分都得惹大麻烦。
      这小子,在太医院里成天装傻充愣、口无遮拦。
      没想到是个扮猪吃虎的,专程挑这要紧关头,博取太后器重。
      前些时日,刚把这小子降职降俸,若是让他得势,免不得在太后耳边告他的黑状。
      这可如何是好?
      崔弘谨紧张地盯着太后,不知她会如何奖赏沈恋。
      赏银子倒也罢了,怕就怕升沈恋的职,成为未来的威胁。
      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太后半眯着眼睛,温和地问这位年轻神医。
      “微臣沈恋,字不器。”沈恋并未抱拳躬身,孩子似的与太后对视。
      “不器?君子不器?倒确是非同寻常,不可貌相……好名字。”太后舒适地深吸一口气,靠在软枕上闭上眼睛,迷迷糊糊地嘟囔:“太医院如今可算是有个能用的人了,翠兰,还不快重……重重地……”
      话没说完,疲倦至极的老太太就昏睡了过去。
      见状,贴身伺候的姑姑立即无声地对众太医行礼,用手势提醒诸位可以告退了。
      是个人都知道,太后打算重赏沈恋,只是没来得及说完,就睡了。
      沈恋没想太多,没被杀头或扣薪水就不错了,毕竟馒头都快吃不起了。
      一群低气压的太医脚步匆匆,回到太医院。
      崔弘谨一转脚尖,回头就劈头盖脸训斥:“沈恋!你怎可如此鲁莽!”
      “?”沈恋一脸茫然,但是他已经习惯了。
      不管他说什么,做什么,哪怕救了人,最后换来的都是降级,罚奉。
      太后放他一马,原来惩罚还在这里等着呢。
      没有回嘴或争辩,那只会让罚奉来得更激烈。
      再扣钱,沈恋可就要付费上班了。
      被一通训斥后,出乎意料,崔弘谨并没有再次扣他工资,也没给他降职。
      而是说什么沈恋年轻气盛太过莽撞,不适合接近圣躬凤体,需调离御前,以后只准他接宫外皇亲国戚调请太医的活。
      崔弘谨认为太后记性不好,未必能记得沈恋这个人。
      况且沈恋那套针法,崔弘谨已过目不忘,再有下次,他可取而代之。
      绝不能让一个小辈压他一头。
      沈恋听了院使的安排,非但没有委屈怨愤,反而眼睛亮起来。
      出宫干活,能拿小费!
      宫里的主子打赏,一般是给太医院,由院使分配给下级医士。
      沈恋这个级别的小虾米,那是一点油水捞不到。
      而“出差”干活,那些皇子啦、国舅啦,对待太医院的人,那可是非常尊敬,给小费可大方了。
      简直想给领导鞠躬感谢出差机会。
      但为了避免再次祸从口出,沈恋按捺笑意,只平静地领命。
      赚外快的机会第二天就来了。
      是三皇子召见太医。
      这算是个肥差,打赏一般都很丰厚。
      但沈恋却不太乐意接活。
      他在太医院当差这么久,近半个月,三皇子隔三岔五就要请太医去府上。
      原本以为三皇子是个病秧子,沈恋跟同僚打听究竟是什么病症。
      没想到,同僚像受到侮辱一样红着脸,瞪沈恋一眼,拿起一把指套,塞进药箱转身就走了。
      沈恋完全不知道自己又哪里说错话了,好在有想看他笑话的同僚故意逗他,问他想不想去三皇子王府试试,说沈恋这长相很符合条件。
      行医这么久,沈恋第一次听说给人看病要看医生长相条件的。
      实在好奇,他追着同僚问为什么要看长相。
      同僚们被这呆子烦得不行,还真把原委告诉了沈恋。
      原来,三皇子有龙阳之癖。
      据说尺寸天赋异禀,经常把男宠弄伤。
      被召去的太医,不是去给男宠上药,就是去给男宠治肾亏。
      但三皇子自己从来不亏,只亏男宠,就说他天赋异禀嘛。
      沈恋不想接这个活,倒不是歧视lgbt群体,只是因为他不太懂外科,只有些理论知识。
      万一要缝合特殊位置的伤口,他经验不足,怕耽误患者。
      他向来运气不太好,第一次出差捞外快,就碰上他最不擅长的活。
      太医院这地方,缝合伤口和治疗肾亏那都是基础技能,他压根不能推脱,也只好硬着头皮背上药箱,塞了足足五捆指套,前往三皇子府邸。
      身为南方人,大冬天,来到北方室外,这酸爽实在是让沈恋难以承受。
      而且太医被召见,会有太监专门安排马车护送。
      这么冷的天,他宁可自己一路狂奔,也比坐在冰窖一样的车厢里好得多。
      就在他快要冻死的前夕,马车缓缓停止。
      太监一开车门,寒风呼啸着吹进车厢。
      沈恋像只受惊的小仓鼠,整个人缩在车厢角落里,哆哆嗦嗦地看着背着天光的小太监,颤抖着恳求:“别!别开门!让我先缓一缓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