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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秦凰記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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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番外:迎熹樓
      【茶馀】
      赵府的后院,阳光正好。
      沐曦靠在嬴政怀里,听他讲完玄影镖局这段日子的热闹,笑得直不起腰。
      「所以芻德现在满屋子都是蛐蛐儿?」
      嬴政唇角微微勾起:「嗯。据说玄镜已经考虑给他单独闢一间房。」
      沐曦笑得更欢了:「那杨婧呢?她什么反应?」
      嬴政想了想:「没反应。但听说她最近练剑的时候,会绕开芻德那间房。」
      沐曦愣了一下,然后笑得更大声了。
      笑着笑着,她忽然安静下来。
      她侧过头,看着身边这个男人。
      午后的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,将那张棱角分明的脸映得柔和了几分。他正端着茶杯,目光落在远处,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      她的夫君。
      曾经的始皇帝。
      现在,只是一个经营「生意」的东主。
      而这个「生意」——
      玄影镖局,撒出去的眼线。
      玄记商号,遍布天下的货网。
      迎熹楼,收集消息的中枢。
      回春堂,收买人心的棋子。
      还有那些藏在暗处的、她看不见的……
      说是放下了天下。
      可这天下,还是绕着他转。
      只是换了一种方式。
      沐曦轻轻笑了。
      嬴政察觉到她的目光,低头看她:
      「看什么?」
      沐曦眨眨眼:「看我的夫君。」
      嬴政没说话,但唇角又勾起了一点。
      那笑意很淡,淡得像午后的风拂过水面——可沐曦总觉得,他眼底深处,似乎藏着什么。
      像是在盘算。
      沐曦从他怀里坐起来,拍拍衣裙:
      「走吧,去迎熹楼。」
      嬴政挑眉:「今日怎么想去那儿?」
      沐曦回头看他,笑得眼睛弯弯的:
      「赵府的厨房太小了。迎熹楼的灶台更大,食材更多。」
      嬴政沉默了一息。
      然后他站起身,伸手揽住她的腰:
      「走吧。」
      ---
      迎熹楼的后厨,今天格外热闹。
      沐曦挽起袖子,系上围裳,站在灶台前,有条不紊地忙碌着。
      小桃在一旁帮忙烧火、切菜、递调料,忙得满头大汗,脸上却带着笑。
      「夫人今天做什么呀?」
      沐曦头也没回:
      「椒麻豚汤、薑葱蒸鱼、香油蕨菜、香燉鹿腩煲。」
      小桃愣了一下:
      「鹿肉?那不是太凰将军的——」
      沐曦回头眨眨眼:
      「就一块。牠不会发现的。」
      小桃忍不住睁大眼:
      「夫人,这些菜名……奴婢听都没听过……」
      沐曦笑了一声:
      「那当然,这可是我自创的私房菜,外头吃不到的。」
      她朝楼上努了努嘴:
      「楼上那几位,今天有口福了。」
      小桃顺着她的目光往上看,忍不住笑了。
      楼上的雅阁里,嬴政、玄镜、徐奉春正围坐一桌,也不知道在商讨什么。
      徐奉春的声音最大,隔着楼板都能听见他在心疼什么药材又少了。
      沐曦摇摇头,继续忙活。
      灶火正旺,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冒着泡,香气慢慢飘散开来。
      ---
      一楼大堂里,坐满了人。
      能在迎熹楼吃饭的,非富即贵。有穿绸缎的员外,有腰缠万贯的豪商,有带着僕从的官宦子弟。
      今天大家正吃着喝着,忽然闻到一股香味。
      那香味,不是普通的菜香。
      是那种——
      从来没闻过的味道。
      是那种——
      闻了就忍不住咽口水的。
      是那种——
      恨不得立刻衝到后厨去看看到底在做什么的。
      一个胖员外放下筷子,使劲吸了吸鼻子:
      「什么味道?这么香?」
      旁边一个瘦一些的员外也放下筷子,左右张望:
      「好像是从后厨那边飘过来的。」
      胖员外招来伙计:
      「喂,你们后厨今天做什么呢?给我们也来一份!」
      伙计面无表情:
      「那是东主的私房菜。不卖。」
      胖员外愣住了:「不卖?」
      伙计点头:「不卖。」
      瘦员外插嘴:「我们出钱!多少钱都行!」
      伙计依旧面无表情:
      「东主的私房菜,只给东主自己吃。不卖。」
      说完,他转身走了。
      胖员外和瘦员外面面相覷。
      香味还在飘。
      他们的口水,还在流。
      ---
      就在这时——
      小桃从后厨走了出来,步履从容,目不斜视。
      她身后跟着四个伙计,每人手里都捧着盘盘盏盏——
      椒麻豚汤、薑葱蒸鱼、香油蕨菜、香燉鹿腩煲。
      热气腾腾,香气扑鼻。
      那一瞬间,整座大堂彷彿静止了。
      所有人——站着的、坐着的、还在跟伙计纠缠的——目光全被那些菜吸了过去。
      香。
      太香了。
      香到有人下意识嚥了口唾沫,自己都没察觉。
      小桃走在最前头,踩着楼梯一级一级往上走,连眼角都没往大堂里扫一下。身后那些伙计紧紧跟着,脚步稳稳噹噹,手里的菜纹丝不动。
      所有人的目光就这么跟着那些菜,从楼下到楼上,一路目送。
      直到最后一道菜消失在楼梯转角。
      大堂里,安静了好一会儿。然后——
      「那是什么菜?!」
      「我没闻过那种味道!」
      「那是东主的私房菜?!」
      哀嚎声、骂骂咧咧的声音,瞬间炸开了锅。
      但没有人能上去。
      因为楼梯口站着两个伙计,面无表情,像两堵墙。
      ---
      胖员外一拍桌子:
      「老子出五十半两!就买一小碟!」
      全场安静了一瞬。
      然后——
      「六十!」
      「七十!」
      「八十!」
      「一百!」
      数字越喊越高,一楼大堂热闹得像个拍卖场。
      郭楚站在柜檯后面,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。
      一个伙计凑过来,小声问:「二掌柜,要不要去请示东主?」
      郭楚沉默了一息,然后点了点头。
      ---
      雅阁里,嬴政正在听玄镜匯报最近的消息。
      门外传来敲门声。
      「进来。」
      一个伙计推门进来,躬身道:
      「东主,楼下的客人们闻到后厨的香味,想买夫人的菜。现在已经竞价到一百半两一小碟了。」
      嬴政沉默了一息。
      徐奉春的眼睛亮了:「一百半两一小碟?!」
      玄镜面无表情,但眉毛挑了挑。
      嬴政看向坐在一旁喝茶的沐曦。
      沐曦也听见了,笑着说:
      「今天做得多,够十个人吃。分出去一些也行。」
      嬴政没说话。
      沐曦看出他在想什么,走过去,轻轻拍了拍他的手:
      「就一点点。不会累着我。」
      嬴政沉默了一息,然后开口:
      「最多叁份。」
      伙计领命而去。
      ---
      不一会儿,消息传到一楼:
      东主愿意分叁份出来。竞价继续。
      数字瞬间飆升。
      一百二。
      一百四。
      一百五。
      一百八。
      最后,叁个出价最高的客人,每人以两百半两的代价,换来了一小碟菜。
      胖员外捧着那一小碟薑葱蒸鱼,手都在抖。
      他小心翼翼夹起一块鱼肉,放进嘴里。
      然后他闭上眼。
      整个人彷彿飘了起来。
      旁边的人看着他那副模样,急得直跺脚:
      「怎么样?怎么样?」
      胖员外睁开眼,眼眶里竟然含着泪:
      「太好吃了……我这辈子……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鱼……」
      ---
      第二个客人先吃的是香燉鹿腩煲,他嚼着嚼着,忽然站起来,对着楼上的雅阁深深一揖:「多谢东主赐菜!」
      ---
      第叁个客人是个瘦削的中年人,衣着低调,却自有一种见过世面的从容。他面前的漆盘里,四碟菜整整齐齐摆着——椒麻豚汤、薑葱蒸鱼、香油蕨菜、香燉鹿腩煲。
      他没有急着动筷。
      而是先低头,凑近每一道菜,细细闻了一遍。
      然后,他拿起筷子,夹起一箸香油蕨菜,送入口中。
      嚼了嚼,闭上眼。
      「芝麻香,花椒麻,」他轻声说,像是在自言自语,「入口先是麻香,接着蕨菜的脆爽才出来……连芝麻粒都浸透了花椒的香气,这不是普通的芝麻油,是花椒油炼过的。」
      旁边的人听得一愣一愣的。
      他又夹起一块薑葱蒸鱼。
      「鱼肉细嫩,却有弹性——这是活鱼现杀的。葱薑去腥,但没有抢了鱼本身的鲜甜。最妙的是茱萸子……」他又嚼了两下,眼睛微微一亮,「茱萸的微辣,把鱼肉的鲜甜全带出来了。这不是压味,这是提味。」
      他放下鱼筷,端起那碗椒麻豚汤。
      喝了一口。
      「这是……」他瞇起眼,细细品味,「豚骨熬到发白,花椒的麻融入汤里,不呛,不烈,是那种缓缓散开的麻。汤底醇厚,却不腻口——应该是用瘦肉燉的,肥油都撇掉了。」
      最后,他夹起一块鹿腩。
      「鹿肉最难处理,容易柴,容易腥。」他将鹿肉送进嘴里,慢慢咀嚼,然后顿了顿,「……但这鹿腩,燉到了入口即化的地步。用的是鹿腹部肉,肥瘦相间,慢火燉透了,肉汁全锁在里面。花椒和薑去腥,还有一股淡淡的……是栗子?还是野果?」
      他想了片刻,摇头轻笑:「尝不出来。但这味道,我记住了。」
      他放下筷子,沉默了很久。
      然后他转头看向身边的伙计:
      「明天……还有吗?」
      伙计面无表情:
      「不知道。看东主心情。」
      那人长叹一口气,喃喃自语:
      「两百半两……值……太值了……」
      ---
      而沐曦,正坐在雅阁里,和嬴政一起吃饭。
      徐奉春一边吃一边唸叨:「这个鱼好吃……这个鹿肉也好吃……夫人,您以后常来啊……」
      玄镜没说话,但筷子动得比平时快。
      嬴政夹了一筷子鱼肉,送进嘴里,细细嚼了嚼。
      他看向沐曦:
      「这些菜,从哪学的?」
      沐曦眨了眨眼:
      「自创的。有些是家乡菜的味道。
      」
      嬴政沉默了一息。
      然后他又夹了一筷子鹿肉,细细品了品,轻轻点头:
      「真的好吃。」
      他夹起一箸蕨菜,放进沐曦碗里。
      沐曦抬头看他,笑了。
      窗外,夕阳正好。
      ---
      消息传开,迎熹楼的名声又涨了一截。
      但大家更关心的,不是迎熹楼的菜有多好吃。
      而是——
      那个神秘的「东主夫人」,做的菜,到底有多好吃?
      那些花了两百半两吃到一口的人,回去之后到处炫耀,把那一口菜形容得天上有地下无。
      没吃到的人,捶胸顿足,后悔自己出价不够狠。
      从那天起,迎熹楼一楼天天客满。
      来的客人坐下后,第一句话永远是:
      「伙计,今天东主夫人有做私房菜吗?」
      伙计面无表情,冷冷回一句:
      「东主怕夫人累,今天没做。明天——不一定。」
      客人们长叹一口气,还是乖乖点菜吃饭。
      万一明天有呢?